('寒露傍晚凉爽
繁华的都市被一条圳划分，一边是高耸的商办大楼，另一边则是老旧社区。在老旧社区末端有一条仅能供一人通过的窄巷，巷弄底有一棵樱花树和一间一间养着大型犬的木造狗屋。
狗屋後方是一片空地，每年春天，空地会种hsE的向日葵、夏季是波斯菊、秋季是杭菊、冬季是薰衣草。而在空地中央有一栋二层楼的日式建筑，全屋是由木头建造，窗户是复古式的木头格子窗，大门是一整片木头，房子旁种了几株不知多少年的九重葛树，枝条早已攀延到二楼楼顶从楼顶垂落到一楼，将房子覆盖，隐身在深处。
１１月到来年的３月是九重葛树开花的季节，红sE、白sE的花从远处看起来就像是硕大的新娘捧花，没有开花的时期则看起来像是一棵大树。
这栋日式建筑物并没有多余华丽能x1引人目光的装饰，唯一醒目的是用木头雕刻垂挂在屋檐下已经被九重葛遮蔽一半的「惬意」二字招牌。如果不是走错路，没有人知道如何靠近这间房子，连地图上都搜寻不到。
恭维坐在满是波斯菊的前院喝茶。搬到新家已经是二年前的事。这栋日式建筑是房屋仲介介绍，一想到当初房仲对於他的需求惊讶的表情，仍然觉得好笑。对於过去的记忆他选择遗忘，眼下他必须照顾恭谊和逐渐失智的祖母。现在他们是他剩下的家人。
他环顾四周逐渐凋零的波斯菊，那是夏至时和恭谊一起播种。当初使唤着恭谊整地时，表面上虽然一直嚷嚷着不想要晒太yAn，最终他还是会帮忙。
突然，一位行动迟缓柱着拐杖的老婆婆和一只大狗缓缓靠近。
「阿珠，欢迎回家。」恭维笑着唤着NN的小名，那是爷爷还在世时对NN亲昵的称呼。
「辛苦了，大h。」另一手温柔抚m0大狗的头。大狗似乎明白恭维的话，摇着尾巴贴着恭维的大腿撒娇。
恭维低头看着眼前眉头深锁的NN。自从二年前事件过後，NN的行为变得异常，她变得多疑、暴躁、Ai发脾气；自认为自己是17岁的小nV孩，有时会失禁，甚至忘记自己是否有吃饭，医生告诉他，NN罹患阿兹海默症，就是俗称的「失智症」。为了NN的安全，他选择了老旧住宅。他没想到的是NN会自行走出家门。幸好，旧社区的邻居们会帮忙照看NN，要是没有邻居的帮忙，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「我不喜欢那个卖菜的小子，他老是偷看我。大哥，你去警告他。」NN嘟着嘴像个恋Ai中的小nV孩胀红着脸抱怨。
「阿珠，那个卖菜的小子只是担心你。」恭维轻声提醒，一边扶着NN坐到木椅上。
「你刚刚是不是又跑去圳边？天气凉，小心着凉。」
NN抿着唇，不说话，只抓着拐杖，像守着什麽秘密似的。她似乎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，刚才的情绪已逐渐退cHa0。
大h趴在NN脚边，偶尔用头蹭她小腿，像是在替恭维安抚。
风从波斯菊枯h的枝叶间吹过，带着些许cHa0Sh的泥土味。傍晚的光线斜斜落下，把二层楼的木造房子照得有些泛金，九重葛的影子在窗上摇曳，像是谁在屋内背着光默默走动。
「今天的天气不错。」NN忽然抬起头，用一种迷离的语气说。
「要不要一起去河边找萤火虫？以前，大哥都会带我去。」
她说的大哥，是谁？是恭谊？还是她十七岁那年真正的大哥？恭维一时间分不清。
他愣了愣，只觉x口微微cH0U了一下，像被什麽轻轻啄了一口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「好。」他笑着回答。
「明天吧，等恭谊回来，我们一起。」
NN点点头，又陷入沉默，好像刚才那句话本来就不需要回应。
恭维端起茶，茶香被夜风稀释。他忽然想起，今日是寒露。
接下来的日子会越来越凉，枯萎与凋零会一点一点加深。而他能做的，只是尽量挡住寒意，不让它吹进屋子里。
夜sE渐沉，院子里的波斯菊被风拂得细碎。恭维收拾茶盏时，远处传来机车声，却不像邻里那几台熟悉的节奏。灯光晃了一下，接着停下。
恭谊把安全帽摘下，一脸倦sE，大h立刻起身，摇着尾巴凑过去。
「你又跑去哪里？」恭维望着他，语气温和，却带着无法完全掩饰的责备。
「打工。」恭谊把安全帽往玄关一丢，连鞋都没脱就往屋里走。
「我以为今天你不上班。」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「我换班。」恭谊没停下脚步。「同学说…反正缺人，我去一下。」
恭维想说什麽，声音却卡在喉头。他知道恭谊不是只为了「打工」。自从那件事以後，他总是躲着人群，又渴望靠近人群，像个迷路的影子，在边界来回游移。
「回来啦，大哥。」NN抬起头，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。
恭谊的脚步停了一下。恭维与恭谊四目相接，那瞬间的沉默像刺，穿透谁也说不出的部分。
「NN，我是恭谊。」他蹲下，语气轻柔得像害怕惊动自己的影子。
NN眨了眨眼，像突然想起什麽，低头抚m0大h的头。
「大h最乖，只有你认得我。」
恭谊垂下视线，睫毛在昏h灯光下颤着。他努力笑了一下，可那笑意乾得像秋风剪过的叶。
恭维察觉到恭谊微微发抖的肩。
「冷吗？去洗澡吧，水我刚放好。」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「不用。」恭谊站起来，转身想回房。
忽然，大门外传来敲击声，急促、陌生。
夜里，这里通常安静得只有虫鸣。
恭维皱眉，走到玄关，透过格子窗往外看，只见一名年轻男子站在巷口，手里提着一袋菜，脸上带着不自在的笑。
「不好意思啊…我听说你NN下午在圳边摔了一跤，我看到了但…来不及扶，想说买点东西过来看看……」
「就是你！你又偷看我！你跟着我对不对？！」NN突然激动站起，用拐杖敲地，大声喊。
男子愣住，脸sE僵y。
「你是不是故意吓她？你到底想怎样？！」恭谊立刻挡在NN前面，怒气像突然被拉开的闸门。
风卷起九重葛的枯叶，散落一地。一瞬间，气氛浓得像要爆开。
「恭谊!NN!等等，我们要先听听他怎麽说，也许是你们误会他了。」恭维挡在怒火腾腾的两人面前，他相信这位年轻人说的话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「对不起，我是前面菜贩家的儿子，不是坏人，我也没有跟踪你们的NN。」年轻人双手紧握着唯唯诺诺的解释。
「下午，我从菜摊看见你们的NN在圳边滑倒，当时旁边没有人，NN一个人坐在地上，当时我很害怕，没有立即去帮助她。」年轻人一副快要哭的模样，要不是因为自己胆子小，肯定会主动搀扶。
「所以，我带着一些青菜来探望NN。」
三人听着年轻人解释。恭维看着身旁低着头的NN和恭谊愧疚地低下头。
「没事了，NN现在回来了，晚点我会注意看看NN的情况。」恭维微笑着安抚年轻人，他接受了解释和道歉。并朝向NN和恭谊说道。
「现在，该你们了。」
「你们是不是应该向人家道歉?因为你们的无理和误会，差点伤害到我们的好邻居。」
「对不起，我们误会你了。」恭谊挽着NN的手臂，二人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并朝他道歉。
巷子重新恢复安静。年轻人离去的脚步声越走越远，直到沉入圳畔的黑暗里。
大门阖上後，院子像一下被掏空了声音，只剩九重葛的花瓣被风吹得细碎落地。恭谊仍偏着头，像还没从某种情绪里cH0U离。恭维将NN扶坐回椅子上，动作轻得近乎溺Ai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「你们刚刚吓到人家了。」他的声音平稳，却不带温度。
恭谊抿着唇，像压着什麽不愿意说出口的东西。他站在院子中间，Y影把他的脸切成两半。
「我只是……」他深x1口气，彷佛x腔里有一个洞正在慢慢往外泄。
「我怕NN被带走。」
「带走？谁要带她走？」恭维皱眉。
恭谊没有回答，只是攥紧拳。那件事以後，他对未知的恐惧总是以「攻击」的方式浮上来。
「大哥别生气，我没有走远，我只是去看看他们要不要再抓我……」
「谁？」恭维俯身，心像被什麽狠狠拽住NN突然抓住恭谊的手，眼神却迷迷糊糊。
「不要抓我……不要抓我……」NN却忽然低下头，像话说到一半忘了内容，只不停重复着。
「NN！谁要抓你？有人碰到你吗？」恭谊的瞳孔急缩，呼x1也跟着乱了。他抓住NN的肩膀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NN却被吓得缩成一团。
「你在吓她。」恭维立刻上前拉开恭谊，语气第一次重了些。
恭谊像被打中要害，猛地後退一步，眼里闪过一秒的破碎。
「我不是故意的。」
「我只是不想再发生一次…」话讲到一半，他的喉咙像被掐住，什麽也说不下去。
沉默在三人之间扩散，沉得像Sh土。
这时，巷口传来一声轻响。像小石子被不小心踢到。恭维立即侧头。恭谊则像被电击般绷紧全身，眼神锋利得像要刺破黑暗。巷子那端站着一个影子。不是年轻菜贩。也不是邻居。是另一个身影，瘦长、站姿僵y，几乎融进黑暗里。
只看得见一点光反S在他的眼镜片上。
他没有靠近，也没有离开，只是静静看着这间被九重葛掩住的房子。
像在确认什麽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像在等什麽。
风一吹，他的外套布料轻轻晃起，那一瞬间，恭维心底升起一GU说不上来的冷意。
恭维却忽然往前一步，像野兽嗅到危险。
「你是谁？」他的声音第一次带着深沉的敌意。
影子没有回答。只是微微侧头，像在衡量他们三人，还有这整栋藏在深巷里的房子。
接着，他转身，消失在巷子的更深处。
没有脚步声。没有回头。像从一开始就只是个错觉。
但恭维知道，那不是错觉。
恭谊的肩膀僵到发抖，他Si盯着黑暗的方向，喉咙像被压住。
「哥……」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「嗯？」
「那个人……」他咬着牙，声音颤得近乎听不见，「以前在……那里，我见过他。」
恭维脑中「咔」一声，像什麽被扯掉盖子。
寒露的夜风灌进院子，把波斯菊的枯枝吹得簌簌作响。
而那一刻，他突然意识到，这条窄巷、这间藏起来的日式老房子、
这些对他们「过度热情」的邻居，还有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陌生人，
可能都不是偶然。
甚至，NN一直说的那句话，「不要抓我……」
也不全然是失智的胡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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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，恭维突然感到口渴，离开温暖的被窝。走到厨房途中，经过恭谊的房间时，隐隐约约听见房间内传来声音。
「恭谊？」恭维敲了门。轻声地唤了一声。
他怕吵醒熟睡的NN，直接开门进入房间。幽暗的房间内，只有月光隔着窗帘透进，床上的人影似乎不停地颤抖。恭维缓缓靠近，伸手抚m0着恭谊的身T，突然，恭谊像是受到惊吓般地坐起，顿时让恭维吓一跳。
「恭谊？怎麽了？发生什麽事？」
恭维拥抱着受到惊吓的恭谊。他明显感受到恭谊浑身颤抖，还发生猫似的呜咽声，似乎仍处在噩梦中。恭维温柔地安抚弟弟的背部，想给他安慰。
「爸爸．．．妈妈．．．」恭谊抓着恭维的衣角不停哭泣叫着因为事故离世的父母亲。
「别怕，哥哥在这里。」恭维轻柔地拍着他的背。
他知道，那场两年前的车祸，从来没有真正结束。弟弟没有，他自己也没有。即使事故的经过仍是一片空白，失去至亲的愤怒与疼痛，却同样沉在x腔深处，日夜不散。
夜sE沉得像一口无底的井，寒气从地板渗上来。恭谊的额头贴在恭维x前，呼x1断断续续，像是还没从那场梦里逃出来。
恭维抱得更紧了一些，却又刻意放轻力道，怕自己一个不小心，就成了另一种惊吓。他低下头，额头轻轻抵着弟弟的发旋，闻到一点洗发JiNg残留的气味，混着夜里的冷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「没事了。」他低声说，像是在对恭谊说，也像是在对自己说。
「已经过去了。」
恭谊却只是摇头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SiSi抓着他的衣角，彷佛一松手，世界就会再次崩塌。
「他们刚刚在那里……」恭谊的声音沙哑，
「我怎麽追都追不到。」
那一句话，像针一样扎进恭维心里。他没有回答，只是一下、一下地拍着恭谊的背，节奏慢而固定，像在帮人重新学会呼x1。
窗外偶尔传来远处车辆的声音，短暂、冷漠，与记忆里的尖锐刹车声重叠了一瞬。恭维下意识收紧了手臂，又很快b自己放松。
他不能乱。至少在这个时候不能。
「哥哥在。」他再次重复，语气低得几乎要融进夜里。
「只要你醒来，我就在。」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恭谊的哭声慢慢小了下来，只剩下断续的cH0U气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像耗尽力气般，整个人瘫在恭维怀里。
恭维没有把他推回床上，只是让弟弟靠着自己坐着，替他拉好滑落的被子。月光落在恭谊的侧脸，照出还没乾的泪痕，也照出那种不该属於这个年纪的疲惫。
那一刻，恭维忽然清楚地意识到，
有些伤，不会随着时间痊癒，只会在夜深人静时，变得更加清晰。
而他能做的，只有陪着。即使寒冷，也不放手。
他不能哭，
因为如果连他都哭了，
这个夜晚，就真的只剩下恭谊一个人了。
翌日薄寒
天亮得很慢，像是夜晚舍不得退场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恭维醒来时，肩膀一阵僵y。恭谊还靠在他怀里睡着，呼x1平稳，眼角却仍留着乾涸的泪痕。被子歪歪斜斜地盖着，显然一整夜都没真正翻身。
他没有动。
窗外传来邻居拉铁门的声音，早餐店油锅劈啪作响，世界一点一点恢复原本的节奏。这些声音对恭维而言却显得遥远，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。
他低头看着弟弟的脸。睡着时的恭谊安静得过分，眉心却仍微微皱着，彷佛连梦里都不敢真正放松。
恭维伸手，替他把额前凌乱的头发拨开，动作极轻。
不能再出事了。
这个念头没有声音，却在心里反覆敲打。
「恭维？」
NN的声音从外头传来，带着晨起的沙哑。
「你们醒了吗？早餐快好了。」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「嗯。」他压低声音回应。
「等等就出来。」
他没有说恭谊昨晚做了恶梦，也没有提起哭声。那些事，被他整齐地收进心里，像收拾好不能让人看到的碎片。
恭谊醒来时，有一瞬间的茫然。视线对上恭维，才慢慢安定下来。
「哥……？」声音还带着睡醒的鼻音。
「醒了？」恭维的语气和平常没有不同，像什麽都没发生过。
「去洗脸，吃早餐。」他站起身，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臂，彷佛昨夜的拥抱只是一次短暂的停留。
餐桌上，NN照例念着天气转凉，要多穿一件；念着学校、念着时间。恭谊低头吃饭，很安静。
「今天放学我去接你。」恭维突然说。
恭谊愣了一下，「不是说我自己…」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「我去。」语气不重，却没有商量的空间。
NN看了他一眼，没说什麽，只是把汤往恭谊那边推近了一点。
出门前，恭维替弟弟把围巾绕好，又伸手确认外套的拉链是否拉到最上。
「不用那麽紧。」恭谊小声说。
「会冷。」恭维只回了这一句。
站在巷口时，他目送恭谊走进校门，直到那个身影被人群吞没，才转身离开。
那一刻，他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握得很紧。
不是因为寒冷。
而是因为恐惧。
有些夜晚，他替弟弟挡住了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但从那之後，他开始试着挡住更多
梦、距离、世界。